摘要：“道可道，非恒道”是老子《道德经》第一章的前六个字，笔者解释为：天道（真理）不生不灭，客观的存在着，接近天道之路是存在的，但这路径却不是唯一的永恒不变的，它随着你对THE RULES认识的升华而不断优化。这六个字阐述的道理也是马克思踩在黑格尔肩膀上总结出来的唯物辩证法规律，其实老子早在东周末年就已用六个字归纳出该规律。所以，请莫再说中国没有哲学，我们或许只是需要一场国学回流的文艺复兴。
《道德经》不是宏篇大论，但字字珠玑，本文试以“道可道，非恒道”六字辩驳“中国没有哲学”的观点。道可道非恒道虽只有六字，但在学术界有数十种理解，各凭其理，究竟哪种理解才更加贴近老子，如不解决，恐会像蝴蝶效应一样，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本文就在解此六字之间，驳一下中国没有哲学的观点。
在已出土的文献中，郭店楚简中并无此段，帛书甲乙本中本段则出现在后面道经部分，据现有史料推断本句成为开篇始于河上公时期。现陈列学术界应用较多的几种断句形式：
（1）道可，道非，常道。
（2）道可道，非常道。
（3）道，可道，非常道。
（4）道，可道，非恒道。
一、 不可知论的思路
“道可，道非，常道”的断句方式是一种典型的不可知论思路，且被诸多学者认同，他们解释为“天道为何？亦对亦错。错错对对间，就是道常常存在的形态”。这种解释看似辩证，实则将真理神秘化，从而引向不可知论甚至是神秘主义。后有学者将其深化，解为“道可产生好的结果，也可产生坏结果。可生正或邪，丑与恶。也就是道包含阴阳，万物皆蕴含在道中，这就是道所体现出来的样子”。虽然看似有一定道理，但随着帛书的出土，这种断句方法基本上被证伪。帛书曰“道，可道也，非恒道也。”也基本确定了断句形式。
二、可知的渐变论思路
前三种断句虽然句读稍有不同，但意义几无差别。但即使句读统一，依旧有多版本的理解，首先就表现在对三个“道”字的不同阐述。
“道”字经过两千多年的演化，已经出现了至少十四种释义。老子“道可道也，非恒道也”中这三个“道”字如何解释，直接影响着人们对老子思想体系的理解。可以说，本句题眼就是三个“道”字，若此字无法参透，本句就不可能有正解；按照“蝴蝶理论”，如果对开篇第一句理解错误，那么对老子思想理解的出发点就错了，随着时间和空间的放大，误差会倍数级增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必须先把“道”字吃透。
截至目前，“道”字最早见于金文，更像一幅画，图解为十字路口中间有一个人头。即使不识字，也很容易从画中理解为“人思索何去何从”。这是最早对“道”字的理解，随后的两千多年，该字又演化出了多种释义，仅“汉典”中就归纳了其中十四种解释：1、路，方向，途径；2、法则、规律；3、学术或宗教的思想体系；4、方法，办法，技术；5、特指“道家”；6、特指“道教”；7、指某些反动迷信组织；8、说，讲；9、用语言表示情意；10、线条；11、中国历史上行政区域的名称。唐代相当于现在的省，清代和民国初年在省以下设“道”；12、某些国家行政区域的名称；13、量词；14、计量单位，“忽米”的通称。在历史和文化的演进过程中，“道”字可能还有其它释义，关键是老子句中的“道”字属于哪种释义，这很关键。
第一个“道”字，肯定是个名词作为主语，我们理解为“天道”——THE RULES（如果说一个规律是a rule，那么所有客观规律的集合就称之为THE RULES，笔者认为这比“天道”二字更易直观，比真理也更贴切于老子的“道”，以后常以THE RULES替代“天道”或“真理”），也就是宇宙的根本法则（规律），是一个绝对的客观真理。《易经・系辞》“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中的“道”字，就是这个意思。所有的事物都有两个方面，对立统一，不可偏废。这一阴一阳就组成了事物的普遍规律，抽象为“天道”；《易经・系辞》“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中的“道”字，也是这个意思。“天道”是事物运行的本来，但人去理解它，就只能先抽象和归纳成为虚拟泰。《易经・系辞》成书年代距离老子较近，所以“道”字有THE RULES这个释义应该是没有问题。
第二个“道”字，从词性上判断，肯定不会是名词，这一点学术界鲜有异议。作为动词，以王弼为代表的学者将其解释为“说道”，王弼曰“可道之道，可名之名，指事造形，非其常也。故不可道，不可名也。”这个不可道，不可名就能看出来他的观点。而且这个释义占据了主流。但笔者认为，这个解释恐怕不太符合老子的本意。当时出土的书简基本上都是用“曰”字代替“说道”，虽然同时代中确有少数典籍以“道”当“说”的意思，但数量极少，而且通过老子语言的惯性思维看，老子以“道”当“说”来的概率不大。历史上，“道”作为说道这个意思出现，最常见于明代，唐宋年间才成为口头语。所以，暂且按照笔者观点来解释一下这个“道”字，可以有两种理解。一是通假于“导”，《离骚》“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中的道就是导的意思。那么道可道也就是说天道是可以被引导的，我们可以有正确的方法去追求真理。离骚成书于战国，距离老子的时代相对较近。故该释义有存在的可能性；二是解释为到达、通达，就是说追求天道是有路可通的，我们可以去追求真理，笔者偏向于第二种解释。
第三个“道”字，从词性上判断应该是个名词，我们理解为“道路”。在解析这个字之前，需要先理解“常”这个字，“常”字是为了避讳皇帝刘恒之名而改“恒”为“常”。“非常道”这三个字给后人理解道德经带来过很多困扰，本句应该首先排除“常”的其它释义干扰，比如“通常”等释义，非恒道不是不一般的道路，或者通常的道路。非恒道阐述的是寻求真理不是一个固定永恒的道路，而应该是一条变化的道路，那么这个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道路呢？是一条随着时间和空间等客观条件不同而不断变化的道路，一条螺旋上升的认识之路。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这句话，经历了两千多年的争论，众说纷纭。笔者联系后文“玄之又玄”的思维逻辑，解释为，“天道（真理）不生不灭，客观存在着，接近天道之路也是有的，但这路径却不是唯一的，随着你对THE RULES认识的升华而不断优化。”黑格尔把它总结为否定之否定。为了更好理解，用物理学来理解，存在A、B两点，现在我们想从A到B。如果你的思维能力在二维空间中，“道可道”就可以理解为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问题；如果你的思维层次升级到了三维空间水平，你看到的世界就因为多了一条坐标轴而变的立体了，你靠近道的路径就和二维世界不同了；假设你的世界再次升维，加了时间轴和扭曲空间坐标而进入更高层级，那么看到世界又是三维空间的人不可能理解的；又如果你在虫洞的那个通道点看AB亮点呢？随着惯性系的定义不同，其答案不同，这“非恒道”是不是有点像洛伦兹变换呢，是不是和狭义相对论的思路挺统一？老子的思路是不是挺牛的，降维打击真是个让人无奈的事儿。
如果A、B两点是你生活中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同样的出发点和目的地，因为你对THE RULES把握的层级不同，就有事半功倍和事倍功半的迥然路径。老子说天道不需要外求，只需要祛除自己被社会化生活而遮蔽的本心上的尘土即可，也就是佛家说的“立地成佛”。您还觉得中国要么没有哲学，要么只有形式思维而没有辩证思维吗？那咱们就来说说笛卡尔，莱布尼茨，洛克和休谟争论一生的唯理论和经验论，于老子来说其实是相容于一个坐标系的。
唯理论者认为思维在先，心外无物，真理本存在于人的心中，就像一块镜子，只是人自己所谓的经验把镜子弄脏了。老子也认为，圣人可以“不出于户，以知天下；不窥于牖，以知天道”，“为学者日益，闻道者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老子是在做减法，这损之又损其实就是摒除那些浮云遮望眼，如实观照，见山是山罢了。人之所以有判断误差，原因就是生活经验传递给了大脑大多错误的主观判断，让人陷入执念之中却坚信自己的判断是客观的。如果您做事能够不违法宇宙的规则THE RULES，就可以无所不为，这也是“无违而无不为”的真正含义，在不违反天道之下的百无禁忌。很多时候，西方的文化赋予了他们喜欢实证的传统，以至于在演绎逻辑的路上越走越远，就像科学界一直在苦苦追求着构成物质的终极粒子一样，他们不惜耗费巨资建造各种复杂的对冲机器，而且民主国家们也认识到了只有一党执政才能做大事，都打算把耗资百亿的对冲机建立在中国，被杨振宁先生坚决反对。
回到西方实证思维对最小粒子的追求，他们先把分子分解为原子，又开始研究原子，研究完原子又继续发现了原子核和电子，再后来又发现了质子、中子，截至目前研究到了夸克级别。某些科学家总想摒弃思维第一性，通过实验认识一切，当然对这种研究的态度，老子也持支持态度只是不要着了相出不来就好。首先，我们必须感恩那些科学家们，是他们让我们的生活更加便利，生产力大发展，万民摆脱了饥寒交迫。比如蔬菜大棚让我们能冬天能吃得上各种蔬菜，飞机让我们一日千里不是梦想。其次，老子希望科学家们建立一个合理的世界观，不要偏执而着相，偏执的科学主义很容易走火入魔，这种执念就是道不可道也。《易经》早就说过一阴一阳谓之道，老子也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其实这已经对物质的构成框架做了逻辑定论，那就是所有事物不论大小都是一个系统，不存在一个完全不可分的基本粒子，再小的粒子都是由阴阳两种相反性质的物质和之间的作用力构成的一个完整系统，所以不存在分无可分的粒子。随着科技不断发展，可能发现的微粒级别更小，但其依旧可分，终究不会发现人类梦寐以求的那个终极粒子！因为这是宇宙规律！
所以与其急切向下一级别探求，不如先把每一个层级上阴阳粒子之间作用力搞清楚和应用好更有意义，这个作用力如果能被用在实践上，可能创造出很大的能量，说不定可以突破人类对石油动力的依赖。冲气以为和前面的话语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为何不是按照倍数理论的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老子提出二生三就是为了讨论事物组成的规律。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一阴一阳），而想要构成一个系统，除了阴阳之外还必须有一个的作用力，让阴阳对立的双方共存于一个系统内，形成稳态，黑格尔据说看过老子的著作，可能当然只是可能是受此启发，有了“正反合”的灵感，诚实的说，老子的这种思路要比黑格尔早了2000多年。这个作用力就是那个“三”，虽然看不见，但却不能忽视，就像老子说“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有时候看似无名无相的东西，却能够给带来最大作用，所以老子紧接着讨论了“有和无”的关系。
什么才是科学的态度呢？经验论者的思路认为只有实践才能产生思维，从而驳斥唯理论。他们认为人天生什么都不知道，思维是张白板（john Locke），人只有通过不断的学习不断的实验才能获得知识走向真理。老子和经验论者一样，从来没有脱离客观实践，THE RULES就来源于格物致知，格物必须依托实践。但思维流程是：实践（归纳抽象）→THE RULES→（演绎发散）实践。所以老子经常提及水、婴儿等具体的客观实在，并从中得到启发，亦常说不出门可知天下事这类从概念演绎到实践的推理过程，将唯理论和经验论结合在一起，就是所谓的江河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老子也只是把唯理论和经验论当做了阴阳两面，以那个“三”将他们融为一个合理的世界观系统内。
老子的认识论结合了经验论和唯理论，在公元前几百年就已经给这场欧洲哲学史上的大讨论找到了出路。老子主张首先通过对水、婴儿、户牖、车等客观存在物格物致知；其次，开始总结归纳出最基本的某个小领域的真理——小真理，进而归纳为大真理——THE RULES。如何达到此境界？“浊而静之，徐清”，静下心来，开始做减法，而不是用尽毕生经历去格物致知，想把世间所有事物都格物出个道理来，那恐怕一辈子只能碌碌而无所得了。就这一点来讲，我支持杨振宁教授在《知识分子》上反对中国开始建造大型对撞机的观点，实在是投入与产出不成比例，可以放一放，将来物质极大丰富作为人类思维的探索再去做，在目前全球还没有完全脱离饥饿的条件下花费百亿做个大实验，实在没有必要。老子告诉我们“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那么如何能到一个大境界？这就是老子说的“道可道，非恒道”。得道不是一个一劳永逸地一次性过程，需要不断得去升华，这个升华就是黑格尔说的螺旋形上升。而老子也和马克思认为“真理绝对，我们可以无限接近，却终究难以全然”的真理观不谋而合。所以，中国不是没有哲学，不是没有辩证思维，只是先贤们的哲学思考早已勘透本质，执一知百，无需去演绎出太多树干和树叉罢了。而且春秋战国后，由于社会环境的改变，为了维护皇权，哲学思想就需要被权力选择，中国哲学的辩证性也慢慢被磨灭，走向适应皇权统治的方向，成为了权力的奴隶。这个有些像是欧洲黑暗的中世纪，和文艺复兴的导火索来自于古希腊文明的回流极其相似，中国生产力发展到今天，也有些像14世纪欧洲生产力升级的境况，或许先贤们的思想瑰宝是时候重放光辉了。所以，请莫再说中国没有哲学，或许我们只是需要一场国学回流的文艺复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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